教学频道  

张大文:词句教学体现语文本真

2018-03-16 09:27 来源:语言文字报
  • 0人参与
  • 0人评论

词句教学是段篇教学的支柱。它是语文性的特点、重点、难点的集中体现。辩证的是,掌握了语文性的特点、重点,便有助于克服词句教学上的、也是语文性上的难点。现以实例作解释,一一陈述于下。

一、实在的语文

1. 比较出更实在的义项

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朱自清《春》)

粉从颜色说,一解“白”,二解“粉红”。在这里,由于第三分句已写到白的花色,“粉”只能取二解。而“粉红”中的“粉”却是一解:白+红=粉红。

2. 推敲出唯一实在的解答

孔子不能决也。(《列子·汤问·两小儿辩日》)

在寓言《两小儿辩日》一文中,两小儿所依据的,都是日常生活中从形状大小看距离近远或从温度高低看距离近远的道理。殊不知,用这种道理解释天文现象是不科学的,这是时代的局限;而孔子对这种不科学的解释能够不支持、不裁决,并不是无能的表现,而恰恰是他的智慧所在,这是本文的寓意所在——有些事难以遽断是非。因此,说两小儿有灵敏的观察力,有强烈的求知欲,敢于从不同的角度争辩,都是对的;而他们对于孔子多智的说法加以否定,则是错的——孔子的“不能决”,反而证明了他说过的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3. 注意词语实在的词目意义

便排出九文大钱。(鲁迅《孔乙己》)

大钱是一个词目:比一般铜钱大,作为货币的价值也较高。“排”即手掌里的一把钱一个一个次第而出,这一动作更显示了他对人家的取笑不屑置辩的经济实力;如果排出来的是重量和价值次于一般铜钱的“小钱”,那么这个动作就不会有恃无恐,而只会自讨没趣了。

4. 理解一般词句赖以凸显重要性的实在语境

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战国策·齐策·邹忌讽齐王纳谏》)

这一句写在对邹忌的外貌及问美于妻的情况略作介绍以后,按一般的理解,这只是对读者补充介绍比美对象徐公的简况,不使文章出现读者不知徐公为何人的漏洞而已。然而,从此时语境为文章主题服务的角度来看,自应有深刻的思想挖掘出来:邹忌为了用自身之弊去讽喻齐威王之弊远甚于此,必先写足自身之弊;而自身之弊,莫过于妻、妾、客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抹杀显而易见的事实——徐公不是一般的美丽者,而是齐国国家一级的美丽者。但是,大家明知邹忌“弗如远甚”,照样蒙蔽不误,阿谀不止。——足见这一句不但应该进入结构,而且应该进入主题。

5. 在模拟作者用词造句的过程中再现其实在的功力

《水经注》里提到的“旅人桥”,大约建成于公元282年,可能是有记载的最早的石拱桥了。(茅以升《中国石拱桥》)

“石拱桥”前有两个定语,排列很有讲究:“有记载的”在前,先作一个说明范围上的限制;“最早的”在后,表示这个“最早”是上述范围内的“最早”,没有这个范围上的限制,也许就不是“最早”了。尽管这样,对这个判断还要加上“可能”二字,表示没有绝对的把握。作者认为只有这样表述才是准确地说明了事物的不确定性。而模拟造句过程的教学过程也必然再现作者的语言功力。

6. 根据主题思想,对课文平铺直叙处要探究来龙去脉,明确其为主题服务的实在作用

人们便一个一个陆续走回去;一同回去,也不行的。(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这是说休息时大家到三味书屋的小园去玩,人一多,时一久,先生就要大叫“人都到哪里去了”,于是大家只好这样走回去。“一同回去,也不行的”,说明以前大家一同回去过,但是争先恐后,你搡我推,跳凳踏桌,一定使先生用了不常用的戒尺与罚跪的规则,所以现在改变“策略”,其中之一便是改变走回去的方式。第二步便是放开喉咙读书,使先生抓不住小辫子,以为由“不行”到“行”了,其实学生还在干“不行”的事。这种情况说明:封建教育制度的本质是扼杀童心的,但又由于其腐朽无能,结果是扼杀不了童心的。从这一点说,三味书屋的读书生活既是无味的,又是有趣的,是一种有趣的无味。

7. 根据心理发展规律,要研究人物此时此地的心理状态处在心理发展的哪一个阶段、哪一个层次,从而认识其言行所体现的实在的性格特征

以美国作家莫里斯·吉布森的《哦!冬夜的灯光》为例,医生黑夜出诊农家。病家拜托沿途农家全部把灯开亮。医生开车顺利找到病家,检查病情,打针配药,交代护理方法,接着开车回家,以应他人求诊。这时他发现“沿途农家的灯依然开着,通明闪亮的灯光仿佛在向我致敬”,“我的汽车每驶过一家,灯光随后就熄灭,而前面的灯光还闪亮着,在等待着我”。——在整个过程中,医生对农家的灯光起初是无需意志努力、保留时间短暂的“无意注意”,这从他在回途中发现农家的电灯“依然开着”便可知道。其实,从后来他警觉到他的车每驶过一家灯光随即熄灭这一点,就可明白他前来出诊时,各农家也是这样关灯的,怎么会“依然”开着直到他离去呢?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理发展进程之快,是立即从“无意注意”过渡到需要意志努力、保留时间较长的“有意注意”,而当他发现农家在车驶过后随即关灯时,看懂了在每家窗口一定有人注视着他,不但现在目送着他,而且在当时目迎着他,他的“有意注意”便不由自主地进入无需意志努力、保留时间特长的“有意注意”了:哦,冬夜的灯光,实际上就是冬夜农家亲切而温暖的眼光啊!

8. 根据逻辑知识,要通过直言判断中全称判断主宾概念的相互置换,认识不同的表意功能,从而体会课文所用判断之强调的实在意蕴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朱自清《背影》)

“我最不能忘记的”是周延了的主概念,而“他的背影”却是没有周延的宾概念,正好强调父亲为“我”买橘子去时留下的,也可作为他饱经忧患、颠沛流离的一生的代表的背影。如改为“他的背影是我最不能忘记的”,虽也表示印象之深刻,但已为其他最不能忘记的人事所掩盖。

以上各例之深意,往往为我们视而不见,所以不揣浅陋而提及之。下面两则是要我们“不见而视”,也供同好参考。

9. 根据上下文,要对课文精简表述处,作实在的补充,以在完整的解读中体会精简之合理,主动纠正机械的、片面的理解

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老舍《济南的冬天》)

有风却没有风声,显然要比没有风更好:没有风只是感到温暖,有风而没有风声却是既暖和又生动——微风拂面,精神爽快;树木随风摆动,姿态优美;晾晒的衣物,五颜六色,自在活泼。下文有一处提到济南的冬天是“慈善”的,就是指上述情景所构成的眉慈目善、温和宜人、生动活泼的气氛,跟一般城市冬天所固有的冷峻淡漠的面貌截然不同。再往远处看,山坡上的积雪有的地方雪厚,看过去“一道儿白”,有的地方雪薄,不能全掩盖掉枯黄的草色,看过去“一道儿暗黄”;然后扩大视野,环顾四周,好像四周的山穿上一件白黄相间、宛如水纹的花衣。而且看过去仿佛正被风吹动。这里写动感的目的是要写“更美的山的肌肤”,就是山的本色——一片绿色。这种绿色,虽然现在看不到,却要让读者都想得到。而要让读者想得到,作者必须有这样生动自然的描写才行。归根结底,都是济南冬天没有声音的风的魅力所在。

10. 作者对人物、事物似作平实的交代,实为等待读者去作出辩证的分析。我们务必吃透作者的意图,得到明确的感应,受到实在的教育

女人的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孙犁《荷花淀》)

水生嫂原来借着月光坐在小院当中编席,等水生回来后,先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后问他同去的年轻人为什么还不回来,水生却回避了,只是笑了一下。女人看出他笑得不像平常,追问:“怎么了,你?”水生才小声说出真相——他们明天就要到大部队参军上火线。女人听了,心中咯噔震动一下,致使手指划破。但是,女人又要装作对水生的话不以为意,刚才确实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的样子,于是很自然地把手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如果我们把这句具有双重意义的话,仅仅看作编席中的一时失手,面对丰富的语感潜伏而无动于衷,事实上是有负于作者构思的匠心的。

那么水生会不会把这个细节理解为双关呢?水生一定宁可不理解为双关,他最希望女人不要节外生枝;既然女人掩饰起来了,自己乐得佯装不知,何况女人接着虽露出对丈夫轻微的责怪,却同时隐含着对他的含羞的体贴。因此,他干脆深信女人觉悟高,参军归参军,划破归划破。其实,这也是一种掩饰。

二、含蓄的语文

1. 人物之间的言行看似矛盾,实则相辅相成或相反相成地完成着主题

铁匠华西特带着他的徒弟也挤在那里看布告,他看见我在广场上跑过,就向我喊:“用不着那么快啊,孩子,反正你到学校总是挺早的!”(都德《最后一课》)

这是华西特看了德军关于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只许教德语的布告,转身看到小弗郎士正在赶路上学,便一发亡国之痛:孩子,你今天迟到又何妨,还读什么书!可见本文在写群众角色上,用郝叟等人对最后一课的依恋表现热爱祖国,用华西特的言行表现仇恨敌人,相辅相成。

2. 人物之间的言行看似一致,甚至异口同声,实则矛盾地反映着不同的思考角度和思维层次

“看明白了?”“是,看明白了!”(王愿坚《七根火柴》)

无名战士之所以坚持等人,要把七根火柴作了妥善的交代才安然长逝,唯一的原因是要让前面的大部队得到这金贵的火柴。但是,卢进勇这时并没有明白这一点,他所“明白”的只是用火柴烧起一个火堆,来抢救这位无名战士。因此,这两个“明白”所指的具体对象即指向是不同的。

3. 对不同生活现象、不同表现形式的综合描述,要具体则抽象之,分析出其中抽象的同一道理,明确其本质和指向的一致性,即所谓“异构同质”

每当雁群在夜空引吭高鸣,每当没有海豹皮大衣的女人跟丈夫亲热起来,每当苏比躺在街心公园长凳上辗转反侧,这时候,你就知道冬天迫在眉睫了。(欧·亨利《警察与赞美诗》)

三个“每当”为首的状语,分别说明“冬天迫在眉睫”的征兆在雁群、妻子、穷人身上的表现,亦即在“御寒过冬”的准备上,这三者虽异构却同质;从中可见妻子之同丈夫亲热,只是为了攫取海豹皮大衣来过冬,说明资本主义社会中即使夫妻之间也充满着铜臭味。

4. 对不同事物间的互相设喻或归纳类化,要抽象则具体之,从它们不同的质料,分析出相同的运动轨迹,明确它们在我们心理上所引起的同一种情感,即所谓“异质同构”

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朱自清《荷塘月色》)

“清香”而又“缕缕”,可见时有时无,似断似续,忽浓忽淡,虽屡拨心弦,终不可捉摸,纵纯然一味,亦百闻不厌;“歌声”从高楼飘落,已是荡漾不定,加上由远及近,更显幽婉低润,虽节奏隐然,亦耐人驻足寻味,或旋律飘忽,竟发人心向往之。——在这里,清香和歌声二者质料不同而运动形式相同,引起的心理反应相同。

5. 句子的言外之意,要从对话内容的故意反常,语调语气的急速逆转,戒备心理的终于亮相中模拟得之,并且通过语序变化所引起的语用变化加以印证

“祥林嫂,你放着罢!我来摆。”四婶慌忙的说。/“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鲁迅《祝福》)

祭祀是四叔家最重大的事,也应该是女工最忙的事。可是祥林嫂第二回到鲁家,想照旧去分配酒杯和筷子时,主人却如此说。这显然是主仆关系的突然反常,说明长期的戒备心理再也按捺不住,于是祈使语气必然暗示而为强制性喝令:祥林嫂,你不干不净不许动!——等到她去土地庙捐了门槛,自以为赎了罪,因而坦然插手冬至祭祀时,四婶的喝令更作了语序上的变化,虽然语法、语义不变,但是语用色彩变本加厉:你不干不净不许动,祥林嫂!从此,祥林嫂再也不存改善自己命运的幻想,迅速走向死亡。

6. 复杂语法结构的句子的言内之意,先要通过语序变化引起语法、语义、语用的变化,再对变化后的所有句意一一 比较,在分化异义类化同义的过程中,坐实原句的本来意义

①中国幼稚的资产阶级②还没有来得及也永远不可能③替我们④预备关于社会情况的较完备的甚至起码的材料,如同欧美日本的资产阶级那样。(毛泽东《〈农村调查〉序言》)

欧美日本的资产阶级到底是哪个“样”呢?可以这样辨析:先把“如同欧美日本的资产阶级那样”分别放在①②③处,可知这三点显然都是错误的,所以要分化出去。只有放在④处,才符合他们是为他们本国人预备了材料的这个原意。这是因为他们是成熟的,不像我国的资产阶级是幼稚的。——显然,当把④句类化进来时,便坐实了原句的本意,并且得出这样一个语法规律:甲方“不为”后面(不是前面),如果有“如同乙方那样”字样,恰恰说明乙方是“有所为”的。

7. 根据行文脉络,要从词语表意的静止状态的一面,推敲出运动状态的另一面,从而体现它在文中活跃氛围、增加底色、设置悬念、呼应前后的作用

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老舍《济南的冬天》)

这里水藻、水、垂柳三者的中心是水,济南由于温暖,水是不结冰的。而这种静止的自然形态,被赋予了人的感情,写成“不忍得冻上”。这一方面是为水藻的绿的精神所打动,使它不忍使水藻难受,并失去供人欣赏的机会;另一方面是为垂柳的愿望所打动,使它不忍使垂柳失望。总之,是勾勒出动态的精神变物质力量的画面。这里写垂柳照影是写它的倒影,随风摇曳,袅娜多姿,又与水的不忍冻上取得默契,突出济南冬天之美。

8. 根据课文主题,要从似乎游离主题的字里行间,模拟一些原文并不出现、却是实际存在甚至左右内容的相关句子,从而全面理解各个层次对完成主题的独特作用

如果我回到江南,老是“乍暖还寒,最难将息”,老是牛角淡淡的阳光,牛尾蒙蒙的细雨,整天好比穿着湿布衫,墙角落里发霉、长蘑菇,有死耗子味儿。(林斤澜《春风》)

本文先写北京城里春风的粗野,再写江南春风的柔美;后写北京城外春风的强力,再写这一段江南春风的无力。可是其中没有一个“风”字,我们须模拟得之:乍暖还寒的日子,春风赶不掉;淡淡阳光、蒙蒙细雨,春风飘不走;布衫上的湿气,春风吹不干;死耗子味儿,春风驱不散。因而全文以“能不怀念北国的春风”作结。

9. 对一系列表示思想感情跌宕反复的词语,要摸索出一条能把它们串联起来的结构图式,以便与其他不同的结构图式相比较而互补

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然而积习却从沉静中抬起头来……(鲁迅《为了忘却的记念》)

从此至篇末的所有句子都表明作者总是处在“悲愤—沉静—悲愤”的感情波涛的起伏之中:从“凑成”诗到“无写处”到“终于写”给了一个日本的歌人,从当时“确无写处”到《北斗》创刊时“想写”到“不能够”,再到“只得选”版面聊表“只有我心里知道”的记念,从“寻”白莽来信(为了写)到“一无所得”(不能写),从“翻”白莽的书(为了写)到“没有什么”(不能写),从终于找到代表思想痕迹的译诗并把它抄出来,都是一个个反复;接着,又“从悲愤中沉静下去”到“积习又抬起头来”,再到“要写下去还是没有写处”,从“怪”向子期写得那么短(想自己能写得长一些)到“现在我懂得了”(自己也有了不能写长的同感),又是三个反复;而且在结尾处又是两转:尽管总会写“几句文章”,却“不如忘却”,但相信总会“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所有这些,都是作者感情向最悲愤之点发展的轨迹。

10. 由互相矛盾的词组成的短语,用作课文题目,须从全文的立意布局着眼,从它与全文的内在联系着手,推敲出它具有对全文内容的概括性,对结构模式的代表性,对写作意图的启示性

为了忘却的记念(鲁迅)

如同上述作者得知青年作家牺牲消息后悲愤和沉静的感情交替出现、反复递进一样,作者时时想到记念,永不忘却;说忘却是一种激愤之词,也仅指要将悲哀摆脱;事实上,今天的“忘却”是昨天“记念”的升华,而明天的“记念”又是今天“忘却”的升华。“记念—忘却—记念”,如此循环往复,螺旋上升,与日俱增,以至无穷。

三、启发的语文

1. 非常—正常—非常

选词造句的非常态,例如对话不合人物身份等,启发我们跟正常语言表达作比较,从而认识非常态表达的魅力所在。

“便是我,也要投降革命党了。”(鲁迅《阿Q正传》)

阿Q以为革命党便是造反,造反便是与他为难,所以一向是深恶痛绝的,这说明他有封建正统思想,并以“统治者”自居;另一方面由于他是个破产农民,相当于雇农,对革命有一种出于阶级本能的要求。最能反映一个对革命深恶痛绝的封建“统治者”却在神往革命的心态的词,莫过于“投降”了。这是阿Q的思想基调,一锤定音。

2. 感觉—理解—感觉

感觉了的东西不一定立刻理解它,理解了的东西才能更好地感觉它。

我第二次到仙岩的时候,我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朱自清《绿》)

这里所说的“第二次”,既是实际情况的记录,又有认识论上的意义:因为理解了梅雨潭的绿,所以能更好地感觉到它以至于惊诧起来。如果以后多次再来,当然更理解了,但也因此而不惊诧了。

3. 无疑—设疑—解疑

有些词句,必须设置问题启发思考,以期理解原文构思的匠心所在。

以茨威格《罗丹的启示》为例,文章开头交代创作苦闷:深信尚有潜力但不知症结所在。而应邀参观罗丹工作室,看到“完工”了的塑像便有“十分美好”之感,其实已同前者隐然挂钩,初揭自满情绪乃是症结所在,此后详写罗丹虚心修改过程便是对症下药。可见启发往往须在不知不觉中感悟而得,尤其是培养学生的时候。

4. 析句—联篇—析句

句不离段,段不离篇,只有站在篇的高度,才能领悟句的深意。

他做了核武器研究院院长以后,一次井下突然有一个信号测不到了,大家十分焦虑,人们劝他回去,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走。(杨振宁《邓稼先》)

如果就句析句,“我不能走”只能分析出一般的意义。其实,它跟上面三段逐段提出的三个问题有密切关系。这三个问题,概括地说,就是在荒凉、死亡、失败面前有没有精神准备。如果说,古战场的荒凉和同事下属的牺牲对自己还不是直接的考验,或者说还可以轻易地表态,那么,科学实验的失败却是最为直接、最为严峻的考验了。由于“理论是否够准确永远是一个问题”,科学实验的失败便有着重要的研究价值。当这样一个机会由于“一个信号测不到”而来到时,邓稼先选择的是从容应战,即使死,也是死得其所。因此,这句话也许轻轻说出,却是时代的最强音。

5. 记叙—概括—议论

这既可指表达方式的转换,也可指文章体裁的沟通;既可以形象则抽象之,也可以抽象则形象之。其目的是把一篇文章中多种表达方式统一于某一种表达方式,从而显示构思脉络。

这里以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为例,加以说明。这篇文章夹叙夹议,记叙议论化了,议论记叙化了。现在经过概括,以概念的排列说明构思特点。

文章分赶秋、读秋、寻秋、论秋四点,制高点是议论故都之秋的深沉美。一方面,通过读秋读出清净、清幽、清晰、清雅、清逸,组成清静美;通过寻秋寻出落蕊、残声、秋雨(语)、枣色,组成悲凉美。这是对深沉美一个方面的解读。另一方面,深沉美又是世界之秋、中国之秋、故都之秋递深而成,便用博喻与对比写出它的浓烈、敦实、深长、厚重,从而表达化身为秋的纯真追求的深情。

6. 浅出—深入—浅出

凡是深入浅出的文章,我们必须“深入”到“浅出”里去。

一、留心各样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点就写。二、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三、模特儿不用一个一定的人,看得多了,凑合起来的。四、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宁可将可作小说的材料缩成Sketch,决不将Sketch材料拉成小说。五、看外国的短篇小说,几乎全是东欧及北欧作品,也看日本作品。六、不生造除自己之外,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七、不相信“小说作法”之类的话。八、不相信中国的所谓“批评家”之类的话,而看看可靠的外国批评家的评论。(鲁迅《答北斗杂志社问》)

这八条,实质上是一篇议论文。前六条,阐明了生活是源泉、思想是关键、语言是基础的关系。第一、二、三条就是深入生活的问题,主张全面观察生活,深刻理解生活,高度概括生活。第五条就是创作思想问题,看东欧及北欧的短篇小说,是因为它们“刚健质朴”,是“叫喊和反抗”,实际上是主张用这样的思想、风格去创作。第四、第六两条就是语言问题,主张文学语言要经过浓缩、提炼,使它纯洁、质朴。在阐明上述三者的关系以后,当然要否定“小说作法”和“批评家”之类的话,并肯定外国批评家的评论,缘其对上述辩证关系或全然不顾或可资借鉴。这就是深入到浅出中去、领会浅出之深刻的全过程。

7. 推理—直白—推理

用推理以自谦,往往胜过直白之说。

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须听将令的了……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鲁迅《〈呐喊〉自序》)

这是选言三段论中的否定肯定式。大前提是“或勇猛或悲哀或可憎或可笑”,小前提是“须听不主张消极的将令的话”,实际上已否定了悲哀、可憎、可笑,于是剩下了肯定的一条——喊声是勇猛的。这是鲁迅对自己作品的自谦之说。

8. 简笔—繁冗—简笔

简笔能使人作深广之想,远胜繁冗的铺叙。

东京也无非是这样。(鲁迅《藤野先生》)

这样开头十分别致,也发人深思:既然有一个“也”字,便说明在东京之前,即作者曾经求学的地方南京一定“无非是这样”,因而使作者失望;想不到寄予希望的东京又是如此,就产生了“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如何呢”的想法,终于在仙台遇上了藤野先生这位终生难忘的好老师。所以这一句实际上是明暗有别地交代了来龙去脉,它不但同题目紧密结合,而且非简到如此则不足以启人作深广之想。

9. 详写—略写—详写

一般地说,有利于突出主题与增加容量的要详写,有利于补充这两点的要略写。可例外仍然是有的,《岳阳楼记》就是突出的例子。

这篇文章的主题是提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乐”观,反对“以物喜,以己悲”的“忧乐”观。但是,作者所提倡的,略写;作者所反对的,却详写——用一整段写满目萧然的连绵之雨,抒忧谗畏讥的戚戚之悲,用另一整段写一碧万顷的明媚之春,抒把酒临风的洋洋之喜。事实上,这种详写可以使读者反复体味迁客骚人这种或喜或悲的心情是以外界环境的好坏和个人际遇的得失为转移的,情景尽管交融,境界毕竟不高。这就为下文提出正面主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作者不必对正面主张多作解释,读者就能心悦诚服地接受对前者的否定和对后者的肯定。如果把详略颠倒过来,要读者在对那种览物之情的局限性尚无感性认识时就去接受一大段理性认识,恐怕是很困难的。

现在可以概括地说,我对“语文性”的认识就是要启发学生在“懂—不懂—懂”的过程中品出语文味,使他们懂得:这样的语言文字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这样的思想感情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言文字而不用那样的语言文字来表达,从而在“语言—思想—语言”的循环往复、螺旋上升的过程中得到思想、语言双丰收。

作者:张大文  上海市复旦大学附属中学教师

会员评论

热点图片


真语文泸州站组图

真语文长春站组图

真语文北京顺义站组图

热点视频


贾志敏《爸爸的老师》

黄厚江《孔乙己》

余映潮《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