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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培东《一棵小桃树》教学反思:“辜负了这样高高举起的手臂”

2017-08-29 15:50 来源:语言文字报 肖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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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语文活动中,肖培东老师执教完《一棵小桃树》,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一次次举起的手,她那句“贾平凹写了童年的经历,用了很多儿话字,读起来很生动”,让他总觉得这堂课上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一句话,给她的,给她无数次举起的手臂的,给她颇为深刻的阅读思考的。”详情请看——

“辜负了这样高高举起的手臂”

——《一棵小桃树》教学反思

 

一次语文活动,上完《一棵小桃树》,我总觉得丢了点什么。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少了句话。

这话原本是该好好回复给那个女孩的,整节课上,她举了多少次手啊。

她坐在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上,不显山不露水,可每次我一提问,她的眼睛瞬时就亮了起来,手像拔节的小树一样升起,身体也长长地斜着,然后,眼睛紧紧地瞅着我,就等我一个召唤的手势或表情。

“你们是怎么读《一棵小桃树》这篇文章的?”这篇新入选的课文在教材中是自读课文,基于自读的需要,编者在《一棵小桃树》中标注了五处旁批。要教好这篇自读文章,教师可以利用文中的五处旁批,巧妙地整合、提炼、穿插,引导学生自主走进散文深处,思考文中复杂多姿的人生感悟。我这一问,就是想唤起大家对自读文章旁批的关注。以前几次教《一棵小桃树》,我都是直接提问,这次,我换了一种形式,想听听学生的声音。

“老师,我觉得要读出‘我’对小桃树的感情。”

“老师,这篇文章要读出‘我’的经历。”

是的,散文体现了作者的情感涌动,它的价值在于体现了理想的探索、人生的感悟和精神的呼唤。散文是以抒发情思为主、以情动人的文学体裁,贵在有“我”。散文阅读要读出“我”的感情,深入挖掘作品“独特与深刻”的情思,找到作品中的那个“我”,体悟出“我”的个性。读出感情,读懂作者,学生质朴的语言很好地诠释了散文的阅读魅力。

女孩举手了,厚厚的眼镜片下、澄澈的眸子里,有一条清流。

“贾平凹写了童年的经历,用了很多儿话字,读起来很生动。”

她没有按照我的提问路径去回答问题,但是她的话让我着实一怔。说实话,这堂课,我的状态并不好,凌晨四点才睡下,六点半就得起床,迷迷糊糊地吃早饭,强振作精神地赶去学校上课。八点,我的“小桃树”就要在众人瞩目中站立,开花。我微笑地站在台上,却总感到一种昏沉沉的东西在悄悄地啃噬着我的思维。我努力调整,站在讲台上,我就是语文人,要对得起远道而来的语文同人。可即便是这样的自我提醒,我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教学反应比平时稍慢了一小拍。

儿话音,语言,她是在告诉我们读这篇文章要注意语言!特色化的语言,个性化的语言!汪曾祺说过:“语言和思想是同时存在,不可剥离的。语言不仅是所谓载体,它是作品的主体。一篇作品的每一句话,都浸透了作者的思想感情。”散文教学,引领学生深入语言的腹地,真正触摸文字的肌肤,才能咀嚼出其中的味道。我凝视着女孩,微笑着表示赞许。

“同学们,她说得真好,这是告诉我们,阅读散文一定要抓住语言。读散文,首先是读语言。”说着,我用余光瞥向刚落座的女孩,她的脸上一片光芒。

我提醒自己,在进入文章重点段落教学时,在引领学生品味贾平凹描写这棵“没出息”的小桃树时,我要回到女孩说的这句话上来,让大家再次感悟散文阅读中语言品析的重要性,同时,也是对女孩这番简朴回答的又一次肯定。而且,我还得特别提醒大家像这位女孩一样,注意到作者用语的特别之处。“常常自个儿忏悔,自个儿安慰”“今天的黄昏,雨下得这般儿地大”“我亲爱的,你那花是会开得美的,而且会孕出一个桃儿来的;我还叫你是我的梦的精灵儿,对吗”……你看,贾平凹用了多少个“儿”字,表达了对小桃树的怜爱、愧疚与思念!能自己读出对作品语言的一点理解和感悟,女孩,你该是怎样的一个会学习、会读书的精灵儿呢!

“你们觉得这篇文章在文本形式的呈现上有什么不同?”我换了一种问法,帮助大家找到旁批,教学很顺利地推进,尽管我多少有些恍恍惚惚。

我们一起读第四段:“它竟从土里长出来了!它长得很委屈,是弯了头,紧抱着身子的。第二天才舒开身来,瘦瘦的,黄黄的,似乎一碰,便立即会断了去。”我们读小桃树的委屈,读小桃树的“弯头”与“紧抱”的可怜,读小桃树“瘦瘦的,黄黄的”姿态,读“竟从土里长出来了”的惊讶与鄙夷……小桃树的孱弱自卑、渺小丑陋愈发真实,犹在眼前。然后,我们读出了更多的“没出息”与“可怜”。比如“纤纤的生灵儿,枝条已经慌乱,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了,大半陷在泥里,三点两点地在黄水里打着旋儿。”即便开花也是如此的没出息,“太白了、太淡了,那瓣片儿单薄得似纸做的,没有肉的感觉,没有粉的感觉,像患了重病的少女,苍白白的脸儿,又偏苦涩涩地笑着”。更有风雨大作后的凄惨的挣扎模样,“千百次地俯下身去,又千百次地挣扎起来,一树的桃花,一片,一片,湿得深重,像一只天鹅,眼睁睁地羽毛剥脱,变得赤裸的了,黑枯的了”。平实无华又生动形象的语言,使人感到小桃树的悲戚与苦难,也让我们走进了作者浓浓情深的内心世界。

我们读得越来越好,我们把自己都当成了风雨中摇曳的小桃树。

其间,女孩一次次地举手,脸上一次次亮着光芒。她不介意我把发言的机会给其他同学,仍然坚持举手,一次又一次,身体还是斜斜地伸长。“像风浪里航道上的指示灯,闪着时隐时现的嫩黄的光,嫩红的光。”我真觉得她就是一株可爱、健康、积极又有思维的小桃树。

“人生路上,你们都是一棵棵有坚强内心、有生命力的小桃树!”

下课的刹那,所有的孩子都静默了一会,他们站成了一片森林。

女孩望着我,笑着。

我望着女孩,也笑着。

那一瞬间,我怎么觉得我少了一句话,给她的,给她无数次举起的手臂的,给她颇为深刻的阅读思考的。是什么话,我却一时想不起来,我恍恍惚惚地

散尽了桃花,只让淡淡芬芳渐渐消散……

“贾平凹写了童年的经历,用了很多儿话字,读起来很生动。”

终于,我想起了这个声音!

你不是在心里多次提醒要回到她说的话上的吗?怎么上着上着,你没绕回到这样一个有发现力的阅读见解上去呢?其实,在上完第四段,在重点研读这一段的语言后,我就可以再让这位女孩站成阳光下幸福的小桃树,让她说说贾平凹语言描写的秘密,虽然,作者的语言风格不仅仅是“儿话音”的使用。只要几秒钟的时候,我就可以完成一次强调,一次很好的回应。这,既是对女孩细致阅读的肯定,又可以借此引导学生向女孩学习,做阅读的有心人!萧伯纳甚至说:“我不是你的老师,只是你的一个旅伴而已,你向我问路,我指向我们的前方。”可是恍惚之间,我还是错失了一次前方的小小花开!

“智慧的本性正是敏感性,而这种敏感性就是爱。”想起克里希那穆提的提醒,我更认定,这个不为人觉察的疏忽,是我的问题,和所谓的状态没有关系!

没有人知道我的懊恼,女孩自然也不知道我心里曾经有过的许诺,我却觉得,我还是辜负了这样高高举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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