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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讨词义演变与社会发展的联系

——《古今词义演变举隅》序

2017-03-27 13:56 来源:语言文字报 张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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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出版社于2017年1月出版了《古今词义演变举隅》。这部书的作者李绍唐和序作者张志公先生都已作古。李绍唐一生从事中学语文和大学语文教学,对汉语词汇进行了深入研究。生命晚期,他身患癌症,依然不分昼夜地工作,完成本书的初稿。在撰写过程中,他得到了著名语言学家张志公先生的指教。1985年1月,张志公欣然为此书题写书名并作序。在这篇不长的序中,张志公先生谈了词汇对于语言学习和研究的重要性,以及应把古今词义的演变同社会的发展变化联系起来探讨等观点,给人以很大启发。详情请看——

无论是学习语言或者研究语言,词汇都是非常重要的部分。词是语言的备用成分。人们说的或者写的一篇一篇、一段一段的话,是由许多句子组成的,而句子则是由词组成的。好比盖房子,词是备用材料。只有备用的材料充足、丰富,才有可能很方便地盖出合乎需要的、各式各样的既实用又美观的房子来。一种语言是否丰富,取决于它的词汇是否丰富;一个人的语言能力,也同样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他掌握词汇能力的高低。一个人掌握词汇的情况,不仅仅反映他的语言水平,同时也反映他的文化、知识(自然科学知识和人文科学知识)、思维能力、性格修养、趣味情操、思想境界。

从教和学的角度看,如果说教或学一种第二语言(国内另一个民族的语言或者一种外国语言),词汇很重要。一个幼儿,一般两周岁前后话就说得不错了,入学前后就称得起说得很好了。语音、语法在几年的语言实践中已经学会了(当然,都还只是感性的,没有理性认识,如果母语是汉语的一种方言,也还得学普通话),但是由于生活范围和知识领域的局限,词汇远不够用,就连从实际生活和语言实践中学到的那些词,理解往往都是肤浅的,使用往往是没有把握的,有些能对付听懂(朦胧的懂)而根本不会使用。因此入学以后的儿童,直到进了中学的少年、青年时期的所谓学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说,主要是扩充词汇,提高词汇能力——自然不是去念词典、背词表,而是通过听说读写多项活动使词汇量得到扩充、词汇能力得到提高。学词汇,认真说起来,比学语言、学语法要难得多。

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当然会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发展变化。然而在语言的多因素中,词汇的社会性最强,它对社会的发展变化最敏感,反映社会的发展变化最迅速。这里所谓社会性,不仅指社会制度、社会结构、社会意识,以至风俗习惯等等,也包括人对自身以及对自然界的认识的发展变化,也就是人的知识结构的发展变化。因此,除了基本词汇中最基本的那一小部分之外,词汇的稳定性最差,变动性和复杂性最大。由于有文字记载以来,汉语历史最久,使用的地域最广,人口最多,特别由于汉语使用的是所谓“方块”汉字这么一种独特的文字体系,以致汉语词汇的复杂性格外突出。从时间上说,上下几千年古今交错;从地域上说,方圆千万里,方言纷繁,“雅言”“通语”与“土语”杂糅。不断出现新词反映新事物新概念;不断利用旧词变更原义而赋予新义以便新用;或则旧义新义并存,或则略转原义加以引申;原属“雅言”,书面上偶尔用之,既久,用者渐多,终又进入“通语”;原属“通语”,用者渐少,终至成为“雅言”甚至“僻语”;“通语”所缺,供“方言”“土语”以补充之,或则“通语”本有,又以义同义近的“方言”“土语”增益之,既久,皆成“通语”,于是出现大量义同义近、大同小异的词群或词族;如此等等。汉语词汇复杂的情况,于此可见。这里还没说到国内多民族语言的交流、词语的互相转借,以及汉语同国外语言的交流对词汇所产生的其他作用。

于是,就阅读而言,真正做到对词对语都能切实理解其确切的含义,并非易事;就写作而论,用词真正能做到达意准确、明晰,与前言后语相协调,从所写的内容和写给的对象两方面来说很得体,更是相当困难,要求相当功力的。

语言是一种活动,静止地来看一个词,学一个词,研究一个词,比如对付词典里一个一个的词,已经够麻烦的。把词放在语言活动中去看,去学,去研究,那就更不简单了。

因此,本文开头说,无论是学习语言或者教语言或者研究语言,词汇都是非常重要的部分。治语言文字者了解这一点,因而不少人都重视词汇的研究工作,这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

《古今词义演变举隅》这部书表现了绍唐先生对汉语词汇的研究具有很深的造诣,它为我国汉语词汇学宝库增添了很可贵的一章,值得欢迎。特别值得称道的是,这部书着重把古今词义的演变同社会的发展变化联系起来探讨、讲述,这是十分有见地的,并且是对学习词汇、教词汇大有助益的。换言之,它不是纯粹静止地看词汇,而是把词汇放在活动着的语言中来看待,这是十分有意义的研究方法。全书写得深入浅出,雅俗共赏,并且书名“举隅”,重在指明方向,并不求多求全。从这些特点看,我相信这部书对中小学语文教师会有参考价值,对广大的语文爱好者、自学者会有不小的帮助。承作者绍唐先生示以原稿,得先睹之快,并嘱写序,谨抒浅见,向作者和读者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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